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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小平:贾宝玉的心灵世界——深刻批判封建政治

作者:丁小平来源:网络文章浏览次数:

那么对待封建政治,他又是什么态度呢?在对待封建政治上,他是持一个批判态度的。当然在这里曹雪芹有很多批判态度,曹雪芹写那些大将军、国公是一群混蛋,不是同性恋分子就是一些色厉之徒。那么他对这些人怎么批判的呢?他不是说象两首《西江月》所写的那样,他自己对于学习没有兴趣,不是这样的。他是对“留意于经济之间,委身于孔孟之道”而作“禄蠹”、“国贼”持反对态度。“禄”是什么,可以理解成金钱财富,“蠹”就是小虫子,说穿了就是你是要得金钱财富的一个小爬虫,一个小蛀虫,“国贼”,他指的是那些窃国大盗,得到权力之后窃国的这些大盗。怎么见得呢?他在袭人用各种手段,然后说自己要回家了,要配人了,这个时候,贾宝玉年纪还很小,舍不得她走,然后袭人借这个机会规劝他,其中袭人不就说他平常讲的那些话吗,“除“明明德”外无书,都是前人自己不能解圣人之书,便另出己意,混编纂出来的。”明明德是四书里的,四书指的是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,大学里“明明德”这些话,他也是赞赏的,他并不是一提四书五经,就说四书五经是贻害无穷的,他不是这个心态,他说四书五经当中有些是好东西。这些观点他也赞成。比如说“明明德”,“止于至善”等,他是持肯定态度的。他只是对这些之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,是深恶痛觉的。所以在这里,也不要对“委身于经济之间,留意于孔孟之道”作曲解,我发现有很多红学家在这个问题上都曲解了。他不是反对一个人研究经济,他也不是反对一个人读经,他并不是反对这些东西,他是反对这些人曲解这些东西,并且以作“国贼”作“禄蠹”为目的,以这些东西为手段,他的心灵世界是这样的。

所以我们看,这些细微之处,连红学家都容易犯错误。所以我们在读的时候,在研究的时候也要注意。那么他对这些东西的批评,我觉得也是恰到好处的,我每次看到这一段都觉得特别的解气。我们不妨再读一读。“那武将不过仗血气之勇,疏谋少略,他自己无能,送了性命,这难道也是不得已!那文官更不可比武官了,他念两句书在心里,若朝廷少有疵瑕,他就胡谈乱劝,只顾他邀忠烈之名,浊气一涌,即时拚死,这难道也是不得已!还要知道,那朝廷是受命于天,他不圣不仁,那天地断不把这万几重任与他了。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,并不知大义。”在这里,他说,中国的文人为了自己的名节,然后抓住皇帝或者国王的一点错,然后就大加渲染,然后就是我宁死也要跟你谏,他反对的是这个东西,他说这个东西太虚伪,太反动,他把这些人称之曰“禄蠹”,称之曰“国贼”,从这些思想当中,我们看出来了吧,他不是反对我们读经济,搞政治,不管什么时候总要有统治,总要有政治,总要有经济,总要有生产,等等等等,他不是反对这些东西。他本人是坚决不学这些东西的,而在这里曹雪芹就使用非常高妙的手法,注意,曹雪芹的写法永远是值得我们借鉴的,曹雪芹能够利用一件事,同时写几件事,这就是曹雪芹的高妙之处。曹雪芹在写给薛宝钗做寿的时候,他就写了林黛玉的做寿,这时候他不是讲王熙凤去向贾琏请教,说“往下十五就是宝姑娘的生日”,就是说这个生日应该怎么办呢?然后贾琏随便说了一句,“往年给林姑娘怎么过,今年给宝姑娘也怎么过”,在这里就告诉我们,实际往年林黛玉也是做寿的。我们看这个书要是叙述交代完整,他就随便拿这么个地方,他就能兼顾很多地方,这样的笔触就太多了。比如说在写“禄蠹”、“国贼”这儿,他不也一样吗?史湘云劝他,“还是这个情性不改。如今大了,你就不愿读书去考举人进士的,也该常常的会会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,谈谈讲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,也好将来应酬世务,日后也有个朋友。没见你成年家只在我们队里搅些什么! ”然后袭人说,“云姑娘快别说这话。上回也是宝姑娘也说过一回,他也不管人脸上过的去过不去,他就咳了一声,拿起脚来走了。这里宝姑娘的话也没说完,见他走了,登时羞的脸通红,说又不是,不说又不是。幸而是宝姑娘,那要是林姑娘,不知又闹到怎么样,哭的怎么样呢。提起这个话来,真真的宝姑娘叫人敬重,自己讪了一会子去了。我倒过不去,只当他恼了。谁知过后还是照旧一样,真真有涵养,心地宽大。谁知这一个反倒同他生分了。那林姑娘见你赌气不理他,你得赔多少不是呢。”,他就是这样,在这他又交代了薛宝钗就曾经这样过。一般人写东西,上次薛宝钗怎么怎么样,然后宝玉“咳”得一声就走了,然后说这次史姑娘过来又怎么样了。他不是,他在写这里是又把上一件事也交代得很清楚,而且是绘声绘色,“咳”的一声,一跺脚扭头就走了。话还没说一半,一下把人就扔那儿了,我们看,局面多尴尬。写这个东西什么意思?就是证明不仅仅贾宝玉不接受这种思想,不屈做“禄蠹”、“国贼”,当然他更不会去做薛蟠这样的人。而且别人要是劝他,他是一点都不客气。我们看他平常对女孩子百般的关照,而且有点什么错都揽到自己身上,大家想想他就怕伤及了贾探春,他就把偷玫瑰露的事揽在自己身上,我们看,他为了关爱别人不惜把这些脏水泼到自己身上。但在这个地方,大家看出来没有,谁也不行,谁也不给面子,回过头来我们看曹雪芹笔调很高,啪,一个相反的笔调,说“林姑娘就从来不这样”,称颂林姑娘,所以我们说大家就是大家,大家写的东西,我们看这个艺术性多高。这里我们就看出来他对“禄蠹”、“国贼”,对人究竟应该怎么做人,人的一生的事业究竟应该怎么样,在后边还有一段话,“尤氏道:‘谁都象你,真是一心无挂碍,只知道和姊妹们顽笑,饿了吃,困了睡,再过几年,不过还是这样,一点后事也不虑。’宝玉笑道:‘我能够和姊妹们过一日是一日,死了就完了。什么后事不后事。’李纨等都笑道:‘这可又是胡说。就算你是个没出息的,终老在这里,难道他姊妹们都不出门的?’尤氏笑道:‘怨不得人都说他是假长了一个胎子,究竟是个又傻又呆的。’宝玉笑道:‘人事莫定,知道谁死谁活。倘或我在今日明日,今年明年死了,也算是遂心一辈子了。’”

在这里我们看出来,他就觉得如果他的一生成为“禄蠹”、“国贼’,就是最大的耻辱。他觉得能够活在姐妹们当中,能够为姐妹们做一些有益的事,这在他看来是能做的最多的好事,是最大的幸福。我们看,他的心灵世界是什么样呢?他的心灵世界就是这个样子。

那么有关其他方面,比如说对敌斗争方面,他这个人眼睛里还是不揉沙子的。当他自己逐渐认识到了,那个跟他朝夕相处的,对他百般柔顺的,甚至还同领警幻所授密事的花袭人,当他知道晴雯是花袭人害死的时候,他在《芙蓉女儿诔》当中,有这样两句,他说“箝诐奴之口,讨岂从宽?剖悍妇之心,忿犹未释!”,我们看这话是什么意思?就是我把你的心挖出来,我的愤怒也没有完全得到解脱,看到没有,她这个时候态度也很坚决,但是他见到袭人的时候,他也并不是说我要杀了你怎么样,表面上还一样,但是他和花袭人从此之后,没有任何心贴心的任何交往。在贾宝玉的心灵世界当中,他对各种丑恶的东西,他有他自己的看法,但是他有他的局限性,这个局限性也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,他家里有的是钱,但是又不归他使,他家有很大的权势,但是他又不拥有权势,如果我们说从今天的眼光看来,他这个人没有政治计谋,他也不会以毒攻毒,等等等等,都不会。所以在他最愤怒的时候,他也就是去祭奠一下,他还能做什么呢?就像毛泽东所讲的一样,他自己吃饭穿衣服都要人家伺候,他自己也没更大的本事,毛泽东讲,“屈原当年赋楚骚,手中无有杀人刀”。他就讲屈原这个人为什么这样呢?你再有各种观点,你不懂得政治势力,你也没有培植你自己的政治势力,你能怎么样?你也就整天说“余幼好此奇服兮,年既老而不衰,带长铗之陆离兮,冠切云之崔嵬。被明月兮佩宝璐。世混浊而莫余知兮,吾方高驰而不顾。驾青虬兮骖白螭,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……”这是《涉江》,要么呢就是离骚,“帝高阳之苗裔兮,朕皇考曰伯庸。摄提贞于孟陬兮,惟庚寅吾以降。皇览揆余初度兮,肇锡余以嘉名:名余曰正则兮,字余曰灵均。纷吾既有此内美兮,又重之以修能。扈江离与辟芷兮,纫秋兰以为佩。汩余若将不及兮,恐年岁之不吾与。朝搴阰之木兰兮,夕揽洲之宿莽。日月忽其不淹兮,春与秋其代序。惟草木之零落兮,恐美人之迟暮。不抚壮而弃秽兮,何不改乎此度也?乘骐骥以驰骋兮,来吾道夫先路也!”楚怀王会乘你的骐骥?楚怀王会让你去导夫先路?开什么玩笑,最后也只能说“乱曰:“已矣哉!国无人莫我知兮,又何怀乎故都!既莫足与为美政兮,吾将从彭咸之所居!”也无非就说这些,还能怎么样?要么就“燕雀乌鹊,巢堂坛兮。露申辛夷,死林薄兮。腥臊并御,芳不得薄兮。阴阳易位,时不当兮。怀信佗傺,忽乎吾将行兮!”无非也就是这些。

无独有偶,鲁迅先生对这两个人物也很有兴趣,在他的《中国小说史略》当中也说过这样一句话:“《红楼梦》当中的焦大,就是大观园中的屈原,遗憾的是焦大不识字,焦大要识字的话,也一定要写出新的《离骚》来。”那么我们想想,贾宝玉他又没什么其他东西,他愤怒能怎么样?大不了愤怒就是说,我不理你了,我恨你,我从此再也不理你了。大不了就这样,他还能怎么样?比如说,当王夫人把晴雯轰出的时候,他就往那儿一站,也不敢吱声,不就这样吗?他连现在敢闹点事的人都不如,说你不能让他走,你要让他走我跳楼,他连这点本事都没有,虽然没有楼可跳,但是可以跳到沁芳闸那儿去淹死啊?他也不敢跳。这是他的局限性。

我觉得有关贾宝玉的心灵世界的问题,其实读这部小说了解起来并不难,但是上面这些东西为什么要谈一下呢?因为我想,不管我们是初学者也好,甚至是红学家也好,在这里常常有一些误解,然后把作品的人物理解错,从而没有让作品的思想性得到充分的发挥。有关贾宝玉的心灵世界,我要说的就是这些,欢迎大家批评指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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